第169章 回國大采購(二)
四十天後,南非德班港。
陳懷瑾站在碼頭上,看著四艘嶄新的拖輪緩緩駛進港口。
船身是深灰色的,不是常見的橙紅色。周景昌說過,這是按新加坡客戶的要求造的——“灰色耐髒,好維護”。
經過四十天的遠航,船體上的油漆還是很新。四艘船排成一列,慢慢靠上碼頭。
帶隊的船長還是林福生。他站在船頭衝陳懷瑾揮手,船靠穩了,跳下來,走過來。
“陳先生,又見面了。”
陳懷瑾握了握他的手:“辛苦了,林船長。路上怎麼樣?”
“順利。”林福生說,“天氣好,馬六甲過了,好望角也沒碰上大風浪。試了試航速,最高能跑到十八點三節,穩得很。”
他回頭看了看那四艘船,又轉回來。
“陳先生,這船是好船。濰柴的機器,聲音穩,跑起來有勁。十八節跑的時候,船頭浪能掀起來兩米高。”
陳慎行點頭,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,遞過去。
“林船長,這是各位的辛苦費。”
林福生接過來,掂了掂,臉上露出笑容。
“陳先生太客氣了。”
“應該的。”陳說之,“後面還有事要麻煩各位。”
他指了指碼頭外面。
“裝貨,四艘船,全部裝滿,主要是需要你們幫忙進行協助,吊裝。”
林福生愣了一下。
“裝什麼貨?”
陳懷瑾從包裡拿出一張清單,遞給他。
林福生接過來,看了一眼,眼睛慢慢瞪大了。
清單上密密麻麻列著:
鋼材類
各種規格鋼板:一百二十噸
各種規格鋼棒:六十噸
各種規格鋼管:四十噸
角鋼、槽鋼、工字鋼:三十噸
五金工具類
洋鎬、洋鍬:各兩千把
鋼釺:一千根
鐵錘、八磅錘:各五百把
鋸條、銼刀、鑽頭:各五千支
鐵釘、螺絲、螺栓:各五噸
電工材料類
電纜:各種規格,總長五十公里
電線:各種規格,總長一百公里
開關、插座、燈頭:各兩萬個
白熾燈泡:十萬個
節能燈:五萬個
LED燈:一萬個
生活物資類
棉被、床單、毛巾:各兩萬條
肥皂、牙膏、牙刷:各五萬塊/支
火柴:五十萬盒
蠟燭:二十萬支
鐵鍋、鋁鍋、水壺:各五千個
碗、盤、筷子:各十萬件
特殊物資類
水晶杯:五千個
玻璃工藝品:兩千件
玻璃盤:三千個
實驗玻璃器皿:五十箱
溫度計、酒精燈、天平:各五百套
林福生看完,抬起頭,看著陳懷瑾。
“陳先生……您這是要開工廠還是開商店?”
陳懷瑾笑了笑。
“都開。”
他指著那四艘拖輪。
“林船長,這些貨,全部裝上去。裝得下嗎?”
林福生估算了一下,皺起眉頭。
“陳先生,四艘拖輪,滿載排水量四百噸,四艘一共一千六百噸。您這清單……我估摸著,得兩千噸往上。”
陳慎行點頭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裝的時候要算好。重貨放底艙,輕貨放甲板。擠一擠,能裝下。”
林福生看著他,沉默了幾秒,點點頭。
“陳先生,我跑了三十年船,沒見過您這樣的客戶。行,我幹。”
接下來的一個月,德班港的D5泊位,成了整個港口最忙的地方。
每天都有集裝箱卡車從市區開來,卸下成噸的貨物。鋼材、電纜、燈泡、棉被、鍋碗瓢盆……碼頭的倉庫堆滿了,就在露天堆,用防水布蓋著。
林福生帶著船員們,每天從早忙到晚,把貨物分類、清點、裝船。
“陳先生,這批鋼材放幾號船?”
“一號和二號,平均分。”
“陳先生,燈泡到了,三萬箱。”
“放三號,甲板下面,防潮。”
“陳先生,水晶杯到了,木箱包裝。”
“放四號,最裡面,用軟墊隔開。”
陳懷瑾每天往返於碼頭和市區之間。他在德班跑遍了所有的工業區、建材市場、五金批發城。
鋼材不夠?再訂五十噸。
電纜不夠?再訂二十公里。
燈泡不夠?再訂五萬個。
他手裡的採購清單越來越長,支出的數字越來越大。
最後一筆賬,是在裝船的最後一天結清的。
陳懷瑾坐在酒店房間裡,打開電腦,把所有發票、收據整理了一遍。
四艘拖輪:兩千四百五十萬。
運費:八十萬。
鋼材:二百六十萬。
五金工具:一百五十萬。
電工材料:三百八十萬。
生活物資:四百萬。
特殊物資:四十一萬五。
義烏其他採購:五十萬。
南非本地補充採購:一百萬。
港口雜費、倉儲費、人工費:一百萬。
總數:三千九百一十一萬五千。
他揉了揉眉心,又加了一遍。
沒錯,三千九百多萬。
摺合美元,五百六十萬。但在這邊,是實打實的三千九百多萬人民幣。
付款方是SIG集團,錢從博茨瓦納的賬戶劃出,流向中國的船廠、義烏的商戶、南非的供應商。
他關掉電腦,站起來,走到窗邊。
窗外,德班港的燈火一片通明。四艘深灰色的拖輪並排靠在碼頭邊,這四艘船已經加滿了柴油,吃水線比一個月前深了整整一米。岸橋的燈光打在船上,把那些堆得滿滿的甲板照得清清楚楚。
第二天清晨,四艘拖輪緩緩駛出德班港。
陳懷瑾站在碼頭上,看著它們漸漸遠去,直到變成海平面上的四個小點。十八節的航速,船頭犁開白色的浪花,像四支離弦的箭,飛快地消失在天邊。
林福生站在他旁邊。
“陳先生,這船是真快。十八節跑起來,比那些漁船快一倍。”
陳慎行點頭。
“快就好。”
他看著那片海,看著那些船消失的方向。
“林船長,”他終於開口,“你相信有另一個世界嗎?”
林福生愣了一下。
“另一個世界?像天堂那種?”
陳懷瑾搖搖頭。
“不是天堂。是另一個……能讓人重新開始的地方。”
林福生想了想,笑了。
“陳先生,我跑了三十年船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。要說另一個世界,每次出海,離開陸地,海上漂幾個月,那也算另一個世界吧。”
陳懷瑾轉過頭,看著他。
“那你喜歡那個世界嗎?”
林福生想了想,點點頭。
“喜歡。海上清淨,沒那麼多煩心事。想停就停,想走就走。”
陳懷瑾笑了笑。
“那就好。”
他轉過身,朝港口外走去。
林福生在後面喊:“陳先生,下次再來南非,還找我!”
陳懷瑾頭也不回,揮了揮手。
三天後,印度洋公海。
四艘拖輪在海面上排成一列,發動機已經熄火,隨著洋流輕輕起伏。
一艘快艇從遠處駛來,靠上一號船。劉中介爬上甲板,遞給林福生一個信封。
“林船長,尾款和獎金。各位收拾一下,坐快艇回德班。機票已經訂好了。”
林福生接過信封,回頭看了一眼另外三艘船。
“這些船呢?”
劉中介笑了笑。
“會有人來接的。”
林福生沉默了幾秒,點點頭。
“行。那我們就撤了。”
二十分鐘後,四艘拖輪的甲板上空無一人。快艇調頭,朝德班的方向駛去。
林福生站在快艇的船尾,看著那四艘灰色的拖輪越來越遠,最後消失在視野裡。
“這個陳先生有點怪。”他自言自語道。
夜幕降臨。
四艘拖輪靜靜地停在海面上,甲板上的警示燈一明一滅。
遠處,一輛接一輛的大巴車沿著海岸邊的土路駛來,車燈熄滅,停在離海岸不遠的地方。
車門打開,人群魚貫而下。
走在最前面的是陳定遠。他穿著深色夾克,腰板挺得筆直。身後跟著陳景嶽、王飛、曹林,還有一百八十個年輕人——那是訓練營第二批結業的學員。
這一百八十人中,一百六十人是退伍兵出身,來自各軍兵種;另外二十人是醫護、技工和各行業的創業者。他們都已簽署協議,認可穿越大業,願遵守元景山的責任,並享有元景山的終身福利。
一百八十人沉默地站在海岸邊,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。
岸邊停著十二艘充氣快艇,每艘能坐十五人。
陳景嶽走到人群前面。
“都知道今晚幹什麼嗎?”
沒有人回答,但所有人都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按分組上艇。”
人群無聲地動起來。十二艘快艇陸續下水,載著一批又一批學員朝那四艘灰色的巨獸駛去。
陳定遠登上第一艘快艇。陳景嶽跟在他旁邊。
“老爺子,您慢點。”
“慢什麼慢。”陳定遠說,“我這把老骨頭,還能幹幾年。”
快艇靠上一號船。陳定遠抓住扶手,一步一步爬上去。踩到甲板的那一刻,他站住了,四下看了看。
甲板上堆滿了貨物,用防水布蓋著,捆得結結實實。他蹲下來,掀開一角,露出下面碼得整整齊齊的鋼材。
“好。”他站起身,“貨都在。”
學員們陸續爬上甲板,越來越多的人站滿了船舷。一百八十人分在四艘船上,每艘船四十五人。
王飛徑直走向駕駛艙。他推開門,走到船長位坐下,伸手按下一個按鈕。發動機輕輕震動,儀表盤亮了起來。
“一號船動力正常。”
很快,二號船、三號船、四號船的駕駛艙也依次亮起燈光。
最後一批快艇靠上來時,天邊已經開始發白。一百八十人全部登船。
陳定遠站在一號船的船頭,看著另外三艘船。
曹林走到他旁邊。
“老爺子,陳懷瑾那邊打過招呼了。他說等我們準備好,就給他信號。”
陳定遠點點頭。
他轉過身,看著東方的海面。那邊,太陽快要升起來了。
但他知道,他們要去的地方,太陽還沒升起。
“發信號。”他說,“我們準備好了。”
凌晨三點。
四艘拖輪並排停在海面上,發動機已經預熱完畢。所有燈光關閉,四艘船徹底融入夜色。
陳定遠坐在一號船駕駛艙的副座上。王飛站在舵輪旁邊。陳景嶽靠在門框上。駕駛艙裡很安靜。
曹林從外面進來,手裡拿著衛星電話。
“老爺子,陳懷瑾的電話。”
陳定遠接過電話。
“老爺子,準備好了嗎?”
“準備好了。四艘船,一百八十人,貨都在。”
那邊沉默了幾秒。
“好。我這邊開始了。”
電話掛斷。
陳定遠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“所有人,”他說,“準備好。我們要走了。”
此時的陳懷瑾站在最左邊那艘拖輪甲板上,腦海中先默唸四艘船,再默唸芒之五星,下一秒,天空突然亮了一下。
柔和的白光從天而降,籠罩著四艘船,籠罩著這片海面。光越來越亮,直到刺得人睜不開眼。
然後,一切都消失了。